《古都》及其他
川端康成的文字是曾经喜欢过一阵子的,不过仅仅限于《雪国》。印象最深的是主人公岛村装作观赏黄昏景色,偷看映在火车窗玻璃上叶子形象的情景,以及看到小说最后叶子坠楼时心里的一恸。其他的内容已经很模糊了。
人有时候非常奇怪,我不晓得为什么会单单记住这样的一个偷窥的情节,或者和我常坐火车有关?或者是黄昏的时刻给这一幕抹上了一层温暖的色彩?或者是小说中此处的叶子被描述得异常的美?或者是对主人公岛村此时的心态的好奇?就如同生命中一个女子远去却只留下一个笑吟吟望着自己的眼神一样,说不清,道不明。
倒是岛村的心态自己是曾揣摩过的,以为偷窥的原因是因为不自信,是在美之前的一种自卑心态,这种心态贯穿了整个《雪国》。岛村初见叶子的时候惊异于叶子的美,但是却不敢正眼去看她,后来发现叶子竟和他在同一个车站下了车,便感觉好像还会和叶子之间发生一些什么事情似的,这种感觉其实是种希望吧?小说就在这样的期待中开场了。但是遗憾的是,直到小说最后叶子死了,两个人还是没有发生什么。岛村和叶子下了车,各自朝自己的生活中走去,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岛村虽然也曾努力地通过各种隐蔽的方式去接近叶子,但都没有成功。叶子就像岛村心中永远无法企及的一种澄明。在这个意义上来说《雪国》是可以作为寓言来看的。
相比《雪国》,《古都》有着其异常的拖沓和繁冗,上大学时看了几次都没有将其看完。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翻译的问题。我曾经看过两个版本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一个是韩少功版的,作家出版社,一个译者不很确定了,好像姓许,上海译文的。韩版的不知看过多少遍,行云流水、荡气回肠,上译的则很难读下去。但《古都》是不是一定是翻译的问题,我却不敢肯定,因为看过许多日本的小说,尤其是一些大家的,比如三岛由纪夫,比如大江健三郎,都罗唆得很。想想日本这个民族真是特别,世俗生活中使劲学习新东西,抛弃旧传统,文化上却又死板地守着一些旧规矩;做事情上面很多时候干脆利落,写文章时却婆婆妈妈的,或者这也叫一种张力?
这次重新看《古都》实在是因为刚刚看了它的电影版,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去把《古都》借了回来,重新阅读。生活中有些东西是绕不过去的,暂时躲过去了的,迟早会在某一天又重新到来。
不过这次重新阅读依然没有什么好感觉,短短不到200页的东西,竟磨磨蹭蹭看了半个多月才看完,并且看完后依然不知所云。我想,这和文化还是有很大关系吧。就像我们看鲁迅的《故乡》、《社戏》,觉得写的美极了,但是放给外国人未必能体会出其中的真味来。写闰土,写儿时和小伙伴一起烧豆子吃,写看戏的场景,或者这些东西最能唤起心中久远的记忆,《故乡》、《社戏》这类文字中是有我们每个人的影子在的。《古都》不是这样,日本人的民族文化心理和我们不一样,我虽然感觉《古都》的罗唆并不是废笔,有它的意味在,却实在是看不懂。
电影版的《古都》则明白通晓了许多,但也删减、篡改了许多,甚至有很多情节上的出入,比如小说中秀男喜欢千重子未果转而倾心于苗子,电影中并未体现;小说中的秀男也并未像电影中那样一味顶撞千重子的父亲,人物性格已经发生很大改变。但是即便如此,千重子给我们的印象还是很模糊的,尤其是性格,像她的名字一样,顾虑重重,我们却不知道顾虑的原因,隐约觉得是父母的缘故,但内心却无法体会。由此突然想到了从文先生的《边城》,里面的翠翠也是一样的,内心曲折婉转,或者女人都是这样吧。但何以川端先生和从文先生竟然了若指掌?好在《边城》占了文化的便宜,比《古都》好看多了,意境和韵味也容易把握的多。
电影版的《古都》画面很唯美、清新,千重子和苗子的扮演者是个美女,特意看了一下演员名字,叫上户彩。网上一查,竟然是演《百人斩》的那个演员,无语。
顺便在此说一个小插曲。我在寝室看《古都》的时候,一同事入,和我看了一会,便说这样的片子你也能看下去?我笑笑。其实我了解,同事并不是觉得片子不好看,而是认为节奏太慢了。我便告诉他,我曾经看过一个节奏更慢的,整部电影很少有对白,大部分时间是两个人走啊走,或者坐在某一个地方看风景,直到过了很多年,片子结束时,男主角在得到足够的暗示后,才鼓起勇气和女主角说了一句“我爱你”。那才叫急死个人。